风景不在对岸
在县城的上头突兀着一片山丘,之所以称之为丘,在于它不够高,但若置身于此,整个县城就会一览无遗,尽收眼底,片刻间,你会顿感全身澎湃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霸气。此山丘也有一个富有霸气的名字,叫天子地。相传是出天子的地方,曾否出过天子,无据可考,但在当地人心目中这是一块风水宝地。
就在这块风水宝地下左右相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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淌着两条河,右边的称之为右溪河,左边的叫左溪河,右溪河宛如少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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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溢绿,羞羞答答,一只翠鸟轻翼点水过后,那清澈平静的河面便会泛起层层涟漪,就象那少女的笑靥,脉脉含情。而右溪河恰恰相反,却象个大山里走出来的汉子,宽阔的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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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安份且略带湍急的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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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尤其是那片片斑驳的河滩犹如野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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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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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,任凭波涛拍打。
这两条河就象一对为情而来、为情而奔的男女,在这里相吻相拥,在这里汇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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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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融成更大的泉江,滚滚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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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直奔赣江而去。
这个近有二千年历史的小城,犹如镶嵌在泉江之畔的一颗明珠。泉江穿城而过,形成“一城风景半城水”的一江两岸风光。因为有了这一江碧水,这个小城也平添了几分灵秀和明丽。城里人称北岸为水北,南岸为水南,尽管一河相隔,隔江相望,两岸却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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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异,风光不同。北岸原是一条临水而建、商铺林立的老街,给我留下最深记忆的是这里曾有很传统的理发店、有卖铁钉售铁锅的杂货店、有折花圈打纸钱的丧品店,还有临水边近似吊脚楼的几家私人客栈,小商小贩处处都是,男男女女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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涌动,一片繁华,满街热闹。而如今这里已筑起了高堤,修建了沿江路,往日的陈旧与传统已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高楼、连排的商铺,特别是入夜后,华灯初上,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,饭庄里飘溢着阵阵酒香,歌厅里漾溢出甜甜歌声,这些甜美的东西尽管显得有些浮躁,但着实给这个小城带来了纷纷扬扬的快意。尤其是伫立在泉江桥上远眺水北,只见沿江路石栏整齐,雕塑、草坪、花坛、亭榭错落有致,怡人的环境、优美的风景吸引了众多市民来此锻炼、休闲,有悠闲散步的、有跳舞唱歌、有谈情说爱的…,在这里尽情享受这江景之美。
而水南却不同,依然是不规则且杂草丛生的河岸,沿河的房子显得老气横秋,甚至有些破败。那边没有宽阔的道路,自然见不到汽车的影子,一到天黑,只能看到那老房子透出的微弱光芒和老街上昏暗的路灯。仅仅是一河相隔,现代与传统、繁华与破旧、热闹与孤寂显得如此分明。难怪乎,住在水南岸边的一位老兄常在我面前感叹:对岸的风景真好。
水南,对我来说并不陌生,读高中时我们每天都要走在岸边的石街上,不过那时不会去太多的留意,只是匆匆而过。或许是因长期被围困在钢筋水泥的房屋之中,或许是因生活在很现代但又很浮躁很肤浅的环境里,突然心中萌发一种冲动——走近水南。因为在城市化建设突飞猛进的时代里,在城里仍有这么一小块静土实属难得。于是,在今年夏天的一个下午,我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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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一同走进了水南,确切的说是走进了水南下街,因为旧城的水南分上街和下街,与水北繁华处相对应的正是水南下街。一踏进水南下街,就感觉到一股悠悠古意扑面而来,一种怀旧的感触就会在心中油然而生。这条街到底有多老,无法考究,但我确信这是条老街。著名作家冯骥才说过:“城市的源头是一条街。最早的街,过后都叫老街”而且,我也确信这条老街正是我们这个县城的源头了。想到这,我不仅很激动,而且敬畏起来。老街只有二、三米宽,路面以前是由石块铺的,老人们还习惯叫它石街。我轻轻的走在老街上,生怕惊着它。老街两边保留着“前店后家”的建筑风格,房子低矮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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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青砖黑瓦,门面均用活动的一块块木板拼就,一溜儿店铺上百米长,两边还有纵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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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的小巷,冷不丁的会突然窜出一条小狗来。从这些店铺,我们依然可见这条老街昔日的繁华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老街逐渐落尽了往日的繁华。一些居民也陆陆续续搬走了,在老街之外建了新房,但老街并没有完全寂静下来,还有人继续在这里生活着,继续守望着这块将来不久也将消逝的静土。
说它是一块静土是相对于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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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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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灯红酒绿、浮躁热动而言的,在这里一切都显得平和安静,我试着推开一扇半掩屋门的老屋,只见一老者身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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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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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****上身躺在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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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的厅堂,手里还握着把蒲扇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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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的呼噜声是那么的均匀和淡定。再往前走,又见几个老婆婆在那小巷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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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处,用一只箩筐反扣在地上,上面铺个方木板,在那津津有味的打着纸牌,尽管我们已走到她们身边,但似乎未感觉我俩的存在,她们的神情是那么的安宁和专注。偶尔抬头,便可看到女孩临窗倚立身姿婀娜的倩影。当我们走到一家有门楼的老屋前,里头传来阵阵欢笑,循声望去,一群小孩正围在大枣树下嬉戏玩耍。街上也有小摊叫卖小商品的,有人扯着家长里短闲话的,还有在店门支个棋盘,闲敲着棋子,尽情享受着一份老街特有的闲逸。漫步于此,对岸的繁华喧哗显得十分遥远,时光的移动也显得十分缓慢,整个身子犹如置身一个世外桃园,在沉静的时光里沉醉…。
我们苦苦追求的家园在哪里?我们苦心寻觅的风景在哪里?在这里,我终于找到了答案。
作家冯骥才还曾说过:“这街上的风雨,人们曾与之一起经受;人世间的苦乐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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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它也是无言的见证。人们不断地丰富它的故事,反过来又施惠于人们——从古到今,从物质到精神,人们从老街可以找到的往日的东西真是太多了。故而,一个城市由于有了几条老街,便会有一种自我的历史之厚重、经验之独有以及一种丰富感和深切的乡恋,它是个实实在在的巨大的历史存在,既是珍贵的物质存在,更是无以替代的精神情感的存在,这便是老街的意义”
我又想到有这么一个故事:一条河隔开了两岸,此岸住着凡夫俗子,彼岸住着僧人。凡夫俗子们看到僧人们每天无忧无虑,只有诵经撞钟,十分羡慕他们;僧人们看到凡夫俗子每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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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而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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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而息,也十分向往那样的生活。日子久了,他们都各自在心中渴望着:到对岸去。
终于有一天,凡夫俗子们和僧人们达成了协议。于是,凡夫俗子们过起了僧人的生活,僧人们过上了凡夫俗子的日子。
没过多久,成了僧人的凡夫俗子们就发现,原来僧人的日子并不好过,悠闲自在的日子只会让他们感到无所适从,便又怀念起以前当凡夫俗子的生活来。
成了凡夫俗子的僧人们也体会到,他们根本无法忍受世间的种种烦恼、辛劳、困惑,于是也想起做和尚的种种好处。
又过了一段日子,他们各自心中又开始渴望着:回到对岸去。
…
后来,见到我那老兄,我对他说:其实风景不在对岸,就在你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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